《孙子兵法》是世界上现存最早的兵法,围棋是世界上最早有记载的游戏。围棋中蕴涵着丰富的兵法原理、技巧方法,而兵法智慧又为围棋的发展增添了生命力。
一、围棋是兵法的源头之一
围棋大概起源于远古人的围猎。远古人为了生存往往会成群结队地围猎动物以为食,他们为捕获更多的食物,减少自己的伤亡,在捕猎过程中,便不断地总结经验,改进捕猎方式,达到以最小的代价猎取更多食物的目标。所以才有了“尧造围棋,丹朱善之”的传说。也就是说尧帝为了教化自己的儿子丹朱带领大家捕获更多的猎物,创造了围棋以传授战法,因此早期的围棋就是捕猎的教科书,带有军事模拟的功能,所以它是兵法的源头之一。后来随着人们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,围棋的这种功能才逐渐被淡化,发展成为智力游戏,成为中国喜爱的八大雅事之一,位列第二。(琴棋书画诗酒花茶)
最早记载围棋是我国第一部编年体叙事性史书《左氏春秋》(左传),《左传》擅长描写战争场面,如因记载了郑伯克段、长勺之战、城濮之战等战役,而使这些战争流传于世、甚至家喻户晓。在襄公二十五年中,首次记载了围棋,并将宁子事君比喻为下围棋。它评论宁子时说“君子之行,思其终也,思其复也。《书》曰:‘慎始而敬终,终以不困。’《诗》曰:‘夙夜匪解,以事一人。’今宁子视君不如弈棋,其何以免乎?弈者举棋不定,不胜其耦。而况置君而弗定乎?必不免矣”。意思是说宁子对待君王不专心一心,犹豫不定,这还不如下围棋的人,下围棋如果不专心,举棋不定,就不会战胜对手,现在宁子对待君王犹豫不决,肯定免不了灾祸。这也是史书上第一次记载了围棋,说明春秋时期围棋已经比较盛行了。
二、名人论兵法与围棋
1、毛泽东同志论兵法与围棋
毛泽东同志的光辉篇章《论持久战》,不仅对抗日战争进行了科学的分析、论证与判断,而且引用了《孙子兵法》中的经典论述,他说“孙子的规律,‘知彼知己,百战不殆’,仍然是科学的真理”。同时,在《论持久战》中谈到了围棋,他在论述包围和反包围时说:“这样,敌我各有加于对方的两种包围,大体上好似下围棋一样,敌对于我、我对于敌之战役和战斗的作战,好似吃子,敌的据点(例如太原)和我之游击根据地(例如五台山),好似做眼。如果把世界性的围棋也算在内,那就还有第三种包围,这就是侵略阵线与和平阵线的关系”。其实在1936年12月定的《中国革命的战争与战略问题》中,也提到了孙子兵法与围棋。
1937年8月22日至25日,中共中央政治局在陕北洛川召开扩大会议,研究抗日的战略方针。毛泽东同志在会议报告中,运用围棋的思维、概念,提出了采取独立自主的山地游击战的战略方针。毛泽东用围棋打比方说:这就好比围棋中的做“眼”。据会议参加者、时任抗日军政大学政治部主任的傅钟在《敌后抗战的开端》中回忆:毛泽东同志高瞻远瞩,用形象的比喻阐明宏伟深远的战略思想,给人留下深刻印象:“我们已采取‘山雀满天飞’的办法,撒出了大批干部,到华北敌后组织群众开展游击战争。我们的主力部队到华北,要像下围棋一样做几个‘眼’,‘眼’要做得活,做得好,以便和敌人长期作战。”其后,这一“山雀满天飞”战略思想,在八路军的作战谋划与实施中得到贯彻。朱德总司令将主席的战略思想形象地称之为“围棋‘战’”。
129师师长刘伯承则指出:“我们129师的任务,就是将主席的‘围棋’战略具体化。我们的设想,是要通过创立游击支队,建立军区,划分军分区。也就是从游击战开始建立正规军,从游击去开始建设根据地,这就算是‘做眼’吧”。
2、基辛格论兵法与围棋
基辛格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,非常喜欢热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,尤其是对孙子兵法深有研究,多有感悟。他在《论中国》一书中专门论述了孙子兵法、围棋与国际象棋。
他说:“中国人的实力政策与《孙子兵法》。中国人是实力政策的出色实践者,其战略思想与西方流行的战略与外交政策截然不同。在漫长的动荡历史中,中国的统治者认识到,不是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,过分强调对具体事件的完全驾驭有可能会打乱大同世界的平衡。潜在的敌人比比皆是,帝国永远不可能享有绝对安宁。如果中国注定只能有相对安宁,它同样暗含相对的不安宁——为此需要对中国的十几个邻国有一个基本的了解。它们的历史和追求的目标与中国迥异。在陷于冲突中时,中国绝少会孤注一掷,而依靠多年形成的战略思想更符合他们的风格。西方传统推崇决战决胜,强调英雄壮举,而中国的理念强调巧用计谋及迂回策略,耐心累积相战决胜,强调英雄壮举,而中国的理念强调巧用计谋及迂回策略,耐心累积相对优势。
中西方的这一对比反映在两种文明中流行的棋类上。中国流传最久的棋是围棋,它含有战略包围的意思。棋盘上横竖各19条线,对弈开始时棋盘上空无一子。对弈双方各有180枚子可用,子与子没有差别。两位棋手轮流在棋盘任何一点上落子,占据有利地形,同时设法包围吃掉对方的子。棋手在棋盘各处同时展开厮杀。棋盘上每落下一子,对弈双方的实力对比就略有消长,双方都在实施自己的战略计划,并同时应对对手的棋。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结束时,棋盘上双方的地盘犬牙交错,一方常常仅占有微弱的优势。对于一个外行人,从棋盘上并不总能看出哪一方是赢家。而国际象棋 因为开局后双方即在中盘展开争夺,而下围棋学到的是‘战略包围’的艺术。国际象棋高手寻求通过一系列的正面交锋吃掉对手的棋子,而围棋高手在棋盘上占‘空’,逐渐消磨对手棋子的战略潜力。下国际象棋练就目标专一,下围棋则培养战略灵活性。同样,中国独具一格的军事理论也与西方截然不同。它产生于中国的春秋战乱时期,当时诸侯混战,百姓涂炭。面对残酷的战争(同样为了赢得战争),中国的思想家提出了一种战略思想,强调取胜以攻心为上,避免直接交战。”
三、孙子兵法与围棋的共通之处
《孙子兵法》是一部智慧之书,全书十三篇计六千余字,是春秋时期齐国人孙武所着,被誉为“兵学圣典”。其核心内容是“智”,“智”或“知”在《孙子兵法》中出现了79次,因此孙子也被尊称为“智圣”,其无论是“和”“谋”,还“ 诈”“ 利”等,都是“智”的表现形式。而围棋也是一种智慧游戏,是智慧的体现与运用。因此探究兵法智慧与运用智慧的围棋就天然结下了不解之缘。那么兵法与围棋的智慧相通又在何处呢?
(一)全为上
兵法与围棋共同目标的是“全”。“全”就是全局、全面、全胜、全域。兵法说:“凡用兵之法,全国为上,破国次之,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,……是故百战百胜,非善之善者也,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。” 兵法旗帜鲜明地说“全为上”,而围棋也是如此,最讲全局。我们常常说“不谋全局者,不足以谋一域”,就是专门围棋而言。毛泽东同志在《中国革命战争的战略问题》一文中说:“全局和各阶段的关照得好或关照得不好。如果全局和各阶段中国人的关照有了重要的缺点或错误,那个战争是一定要失败的。说‘一着不慎,满盘皆输’,乃是说的带全局性的,即对全局有决定性意义的一着,而不是那种带局部性的即对全局无决定意家到义的一着。下棋如此,战争也是如此。
(二)和为贵
兵法与围棋共同追求是“和”。“和”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核心理念,也是中华文化的最高境界和东方文化的精髓。孔子说:礼之用和为贵,《国语》说“和实生物,同则不继”,《左传》说“师克在和不在众”。圣人孙子是伟大的哲学家,他虽然是兵家,但他更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儿女,身上流淌着的是中华人的血液。他的兵法虽然讲究战胜攻取,但绝对不是你死我活、野蛮征服,而是用兵法的智慧“求和”“致和”。
他说“是故百战百胜,善之善者也;不战而屈人之兵,善之善者也”;“主不可以怒而兴师,将不可以愠而致战;合于利而动,不合于利而止”;“怒可以复喜,愠可以复悦,亡国不可以复存,死者不可以复生”。因此兵法虽然是研究战胜攻取的,但它决不是轻言战争的,恰恰相反,而是研究如何不开启战争的。围棋也是和文化的典型代表,下围棋并不是你吃我、我吃你,而是各有空间、各有其道、各有其法。当然这个和并不是一团和气,也不是“和棋”,不论输赢,而是以棋会友,相互学习、与友共道。正如孔子所说孔子说:君子和而不同,小人同而不和!孔子曰:“君子无所争,必也射乎!揖让而升,下而饮。其争也君子。
(三)算为先
兵法与围棋都讲求“先”。先就是先谋、先算、先胜。孙子说:“夫未战而庙算胜者,得算多也;夫未战而庙不胜者,得算少也,多算胜,少算不胜,而况于无算乎?”“胜兵先胜而后求战,败兵先战而后求胜”
上面提到的毛泽东同志的《论持久战》就是先算、先胜、走一步看多步的典型之作。《论持久战》科学地论证了抗战的发展规律,阐明了争取抗战胜利的道路,批判了对抗战的各种错误认识,提出了抗日战争必然经历战略防御、战略相持、战略反攻三个阶段的精准预测,从思想上武装了全党全军和人民群众,坚定了中国人民争取抗战胜利的信心,是指导全国抗战的理论纲领。
下围棋更是讲究走一步看三步,甚至看多步,讲求的就是预先判断和深度计算,我们现在还讲究要下好“先手棋”也是这个意思。
(四)知为基
兵法与围棋都要求准确地“知”。知就是了解对手,精准地判断对方的实力,然后采取相应的战略战术。孙子说“知彼知已,百战不殆;知天知地,胜乃可全”。为什么把知彼放在前面,是因为知道外面才会知道自己的方位。一要明白外面的情况(彼);二要明白自己的情况(己);三要明白国际发展趋势(天);四要明白当地的情况(地)。下围棋也是如此。围棋有段位本身就是告诉你对方的基本情况,但又不完全反映其实力,因此在对弈之前,还必须全面了解对手的特点、实力与擅长的方法,做到“知彼知已,百战不殆”。聂卫平能在中日围棋擂台赛上三连胜和五连胜,都是准确地做到了一个“知”字。
(五)奇为术
兵法与围棋都讲究出奇制胜。孙子说:“凡战者,以正合以奇胜。故善出奇者,无穷如天地,不竭如江河”也就是我们说的出奇制胜。围棋虽然有一些固定的布局和下法,但面对高绝对是不可以用以不变应万变的,必须做到出奇制胜。沈约在《棋品·序》中说围棋能够让我们“体细微之趣,含奇正之情”。
(六)新为神
兵法与围棋的生命力都是在创新。孙子说:“故兵无常势,水无常形,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,谓之神”。“故其战胜不复,而应形开无穷”。变化是永远的。“兵者,诡道也”,战争及其军事斗争,敌情、我情、客观情况千变万化,将帅必须从实际出发,因情况的变化而变化,随着实际情况的变化而进行创新,因此成功的军事家都是不拘泥于陈规条文,而是根据情况进行创造创新。围棋更是如此。虽然围棋界有小林流、宇宙流,我们又创造出了中国流,但面对智能化的出现,人类在围棋方面受到了巨大挑战,我们还要创造出更多更好的方法,对能应对智能人的挑战。同时,围棋虽然只有361个点,但古往今来,下过不知多少盘棋,但几乎没有一局棋是重复的、一样的,就像天下没有两片相同的树叶一样,天下也没有相同的棋局,这正是围棋的魅力所在,也是“战胜不复”的最好诠释。
(七)势为佐
兵法与围棋都必须造势。势是孙子兵法核心理念,他说“计利以听,乃为之势,以佐其外。势者,因利而制权也”“善战者,求之于势,不责于人,故能择人任势”。“故善战人之势,如转圆石于千仞之山也”。而下围棋更是讲究造势,首先是从气势上压倒对手,给对手以心理上的压力;其次围棋的势则是一种潜力、落子的一种以展趋势,潜在的能量,为后来的胜利打下基础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