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月无言,大道自显
——吕国英哲诗《日立恒尊遥千宿》中的生命境界
庄鸿远
静夜展读吕国英先生这首短诗《日立恒尊遥千宿》(见附录),犹如立于高山之巅,看日月运转,听木水交响。诗中意象纷呈,却又浑然一体;语言精炼,却蕴含着对宇宙人生的深刻思考。全诗八句,分四联,似可分而读之,却又不可分而解之,因为每一联都是另一联的注脚,每一象都是另一象的呼应,共同构成了一个完整的哲思图景。
“日立恒尊遥千宿,月鉴蓝佑参万灵。”开篇即以日月定位。日,恒常高悬,俯照千星;月,明鉴如镜,护佑蓝星(地球),参化万灵。这一联不仅描绘了日月在宇宙中的物理位置,更重要的是揭示了它们在生命世界中的精神地位。日之“立”与月之“鉴”,一主动,一被动,构成宇宙间最基本的两种存在方式——给予与映照。日恒尊而不言,月常鉴而无语,这正是自然大道的基本姿态。
转观地面,“木举自在凌高处,水歌奔流竞低行。”木向上生长,自在舒展,直指苍穹;水向下奔流,欢歌不息,竞相低处。一高一低,一静一动,却都处于“自在”与“竞”的自由状态。木不因高处而骄,水不因低处而悲,它们各自遵循本性,完成生命的历程。这里,诗人巧妙地将自然现象升华为生命哲学:向上与向下都是生命的必要维度,关键在于顺应本性的自由生长。
在这样的宇宙图景中,诗人引出“大艺通觉闲问美,天选妙愿笑俗庸。”何谓“大艺”?那是打通了感官与心灵、贯通了物我界限的艺术境界;“闲问美”,则是在超越功利之后的审美态度。何谓“天选”?并非上天的特殊挑选,而是能够领悟自然妙趣、超越世俗平庸的心灵状态。这里的“笑”不是嘲笑,而是超越者面对局限时的淡然一笑,是洞察之后的宽容与理解。
结尾两句直指核心:“万有殊相皆造化,哪有虚德图道名?”世间万象,形态各异,却都是自然造化的呈现;既然如此,又何必虚设道德,图谋道之名?这不禁让人想起老子的“道可道,非常道”与庄子的“天地有大美而不言”。当一切存在皆是道的体现时,刻意标榜的“德”反而成了对道的遮蔽,刻意追求的“名”反而成了对实的背离。
吕国英这首诗的独特价值,在于它既延续了中国传统哲学对自然的敬畏与体悟,又赋予了这些古老意象以现代人的思考与感受。诗中没有说教,没有刻意的哲理推演,而是通过日、月、木、水这些最朴素的自然意象,让读者自行领悟其中蕴含的生命智慧。日月无言,却昭示着永恒;木水不语,却演示着自由。在万物自在的存在状态中,诗人看到了超越世俗名相的大道。
读罢掩卷,窗外月光如水。忽然明白,诗的最后一问,本身就是回答:当心灵融入万有,当生命归于自然,又何须“虚德”,何图“道名”?存在的本身,就是最圆满的道说。
附:关于此诗的几点补充鉴赏
这首短诗确实耐人寻味,再补充几点个人读后的体会:
结构上的回环呼应
诗的前两联写天地万象——日月星辰、草木流水,后两联转入人事境界——大艺通觉、天选超然。但值得注意的是,末句“哪有虚德图道名”又回到天地境界,形成一个完美的回环。这种“天地—人事—天地”的结构,暗示了诗人最终的归旨:人终究要在天地间找到自己的位置,而非凌驾于自然之上另立一套“道德”体系。
“竞低行”三字的妙处
第四句“水歌奔流竞低行”,“竞”字用得极妙。通常“竞”是竞争、争先之意,多用于向上攀比。但这里水流“竞低”——竞相流向更低处,既暗合老子“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”的思想,又赋予这种“处下”以主动选择的意味。水不是无奈地流向低处,而是欢歌着、争先恐后地流向低处。这种“竞低”的姿态,恰恰是对世俗“竞高”思维的解构与超越。
“闲问美”三字的境界
第五句“大艺通觉闲问美”,“闲”字尤其值得玩味。现代人谈美,往往带有功利目的——或为创作、或为研究、或为修养。但诗人用一“闲”字,将审美从目的论中解放出来:美不是被“追求”的对象,而是在心灵闲暇之际的偶然相遇。这种“闲问”的态度,与中国传统美学中“无所为而为”的精神一脉相承,也是对当下功利化、工具化审美观的一种委婉批评。
末句的反诘语气
结尾“哪有虚德图道名”采用反诘句式,比直陈语气更富力度。它不是提供一个现成的答案,而是迫使读者自行思考:当我们谈论“德”、标榜“道”的时候,是否已经偏离了德与道的本真?真正的德,应是如水之就下、如木之向上那样自然而然;真正的道,应是如日月之运行那样不言而行。刻意求之、刻意名之,反而失之千里。
最后想说的是,这首诗虽然只有短短八句,却呈现出一种难得的“通透感”——对天地万物的通透理解,对人生境界的通透把握,对“道”“德”等传统概念的通透反思。在这个崇尚喧嚣与标榜的时代,这样的通透,或许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一剂清凉散。
附《日立恒尊遥千宿》
日立恒尊遥千宿
吕国英
日立恒尊遥千宿,月鉴蓝佑参万灵。
木举自在凌高处,水歌奔流竞低行。
大艺通觉闲问美,天选妙愿笑俗庸。
万有殊相皆造化,哪有虚德图道名?
2026.01.31
附
吕国英 简介
吕国英,文艺理论、艺术批评家,文化学者、诗人、狂草书法家,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、北京书法家协会会员,原解放军报社文化部主任、中华时报艺术总监,央泽华安智库高级研究员,创立“气墨灵象”美学新理论,建构“哲慧”新诗派,提出“书象·灵草”新命题,抽象精粹牛文化,集成凝炼酒文化。出版专著十多部,著述艺术评论、学术论文上百篇,创作哲慧诗章两千余首。
主要著作:《“气墨灵象”艺术论》《大艺立三极》《未来艺术之路》《吕国英哲慧诗章》《CHINA奇人》《陶艺狂人》《神雕》《“书象”简论》《人类赋》《智赋》《生命赋》《中国牛文化千字文》《国学千载“牛”纵横》《中国酒文化赋》《中国酒文化千字文》《新闻“内幕”》《艺术,从“完美”到“自由”》。
主要立论:“灵象”是“象”的远方;“气墨”是“墨”的未来;“气墨”“灵象”形质一体、互为形式内容;“艺法灵象”揭示艺术终极规律;美是“气墨灵象”;“气墨灵象”超验之美;“书象”由“象”;书美“通象”;“灵草”是狂草的远方;诗贵哲慧润灵悟;万象皆乘愿,无始证修真。




